一纸离婚协议,为抚养费逾期约定赔偿金;诉至法院,约定却未获全额支持。抚养费关乎子女成长,并非普通债务,违约金规则能否适用?
基本案情:
张某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三女王甲、王乙、王丙。后张某和王某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约定王乙、王丙的抚养权归张某,王某每月10日向张某支付抚养费600元,若王某不能够按时支付抚养费,每日加收3%的赔偿金。因王某未按《离婚协议》约定支付2025年11月至2026年2月期间的抚养费,张某催要未果后诉至许昌市建安区人民法院,要求王某支付抚养费2400元并支付延迟履行赔偿金1000元。
判决结果:
法院审理认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法定抚养义务,王某未按离婚协议支付2025年11月至2026年2月期间的抚养费2400元,应予支付。
关于张某主张的延迟履行赔偿金1000元,协议约定每日加收3%,标准明显过高,有违公平原则;抚养费制度旨在保障未成年子女合法权益,直接抚养方不应以违约金形式从子女抚养费中获利。结合欠付金额、逾期时长及实际影响,法院酌情支持赔偿金200元。
遂判决:王某支付抚养费2400元及赔偿金200元。
法官说法:
本案的处理,触及了抚养费纠纷中一个容易被误读的问题:离婚协议里写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究竟能不能像普通合同条款那样“照单执行”?
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教育是法定义务,离婚改变的只是义务的履行方式,而非义务本身。《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五条明确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应当负担抚养费。这一义务的根基是父母子女之间的身份关系,而非父母之间的一纸约定。正因如此,抚养费给付具有人身属性,与普通的金钱债务存在本质区别,不宜直接套用合同编关于违约金的一般规则。
但这并不意味着离婚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一概无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就“逾期支付”约定相应的经济后果,客观上具有督促义务方按时履行的功能,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子女利益的前提下,司法实践并不当然否定其效力。
本案中,日3%的赔偿金标准是裁判调整的核心。按此标准计算,年化比率远超正常合理范围,与王某逾期支付行为可能给张某及子女造成的实际影响显著不成比例。即便将此类约定视为一种具有补偿与督促功能的条款,其数额也应当受到公平原则和损失填补逻辑的制约。张某并未举证证明王某的逾期行为给子女生活、教育造成了何种具体损失,在此情况下,若全额支持其1000元赔偿金请求,实质上将使“赔偿金”异化为超出实际损失的惩罚性获利。法院结合欠付金额、逾期时长及实际影响,酌情支持200元,正是在协议约束力与公平原则之间寻求平衡。
归根结底,抚养费纠纷中“不适用违约金规则”的完整含义,不是对一切约定逾期后果的绝对排斥,而是指不能脱离抚养费的人身属性与子女权益保护目的,机械地适用违约金规则。协议可以约定督促条款,但司法在裁量时必须将其拉回“补偿实际影响、保障子女利益”的轨道,防止赔偿金蜕变为直接抚养方的获利来源。